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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改建:一场城市生与死的考验


作者:张天潘 更新日期:2012年10月14群学网
   
 
标签:城市社会学

 
 

  据报道,河南开封拟将该市老城区改造成近20平方公里的旅游区,重现北宋“汴京”。要实施该工程,十几万市民将在未来4年内从老城区搬离。这个项目仅拆迁费用就需1000亿元,而开封市的财政收入不到50亿元,这被称为“一场豪赌”。后来,开封政府回应称他们并不是想要复制一座“汴京”城,而是要借助老城区棚户区改造,实现城市在内在风格上的统一。资金来源方面,采用的是国家政府补贴、企业投资、银行贷款相结合的形式。开封市委书记祁金立连发三条微博,非常明显的表明了对这个工程的态度:“尽管记者的报道不是我们的准确表述,但开封确实需要这样做”、“我们有‘敢叫日月换新天’的壮志”、“一定会打造出一个‘外在古典,内在时尚’的富有文化特色的国际文化旅游名城”、“开封的旧城改造,新区开发,缺的不是钱,缺的是好项目,缺的是市场运作”。


  这其实不是新闻了,中国这片大地上每一个城市都在做着同一个一夜暴富、一夜成名的美梦,城市豪赌屡见不鲜,比如,全国竟有655个城市正计划“走向世界”,200多个地级市中有183个正在规划建设“国际大都市”。每一个城市似乎都在使尽浑身解数将自己的城市文化资本放大、透支,甚至不惜虚拟再造。但其实在这样的豪赌中,打的是文化牌,其背后在推动的逻辑却是政治逻辑与经济逻辑,对于真正如何建设每一个城市自己独特的城市文化与文明,却少有清晰的认识与定位。由此,每一次的城市改建,都让城市面临着一场生与死的考验。


  城市文化建设没有文化逻辑


  在1980年的国际城市设计会议上,写过《美国大城市的生与死》的简·雅各布斯指出:“大规模规划只能使建筑师们血液澎湃,使政客、地产商们血液澎湃,而广大群众而总是成为牺牲品。”虽然她研究对象是美国大城市,但放到现在的中国,也是具有警示性的。而“敢叫日月换新天的壮志”,无疑是这种热血澎湃的真切反映。这种澎湃与豪言壮志背后,是城市规划的“权力主义”的写实,仅仅是属于少数人的权力美学盛宴,勾兑着商业资本的美酒,成为一场城市主宰者的狂欢节,于普通民众早已渐行渐远,离真正的文化保护也是十万八千里,这是典型的政治逻辑。


  面对庞大的拆迁费用和建设费用,开封方面已经坦诚采用的是国家政府补贴、企业投资、银行贷款相结合的形式,且开封市委书记也声称了“缺的不是钱,缺的是好项目,缺的是市场运作”,这就意味着,整个项目将是政府保驾护航下的商业运作。由此可见,开封的旧城改造、新区开发,本质上与文化保护或者城市宜居的改善等,并没有关联。至少目前看起来,这两方面不是考虑的范围内。而这正是当前中国城市建设的一个普遍弊病。


  在以项目的形式的市场运作下,商业介入,必然涉及到利益分配的问题,企业与商人遵从的是商业逻辑,追求经济利益为上,这是毋庸置疑也情有可原的。虽然不乏有些企业具有较好的社会责任感,但这毕竟不是企业的职责所在。所以,企业是无法作为城市文化的保护者、创造者,承担这样的公共责任和历史责任的,它们必然是追求如何能够使得自己的项目利益最大化。而利益最大化的实现,往往就是照搬其他城市或国家的模式,无非建立千篇一律的商业街、游乐园、楼盘等等。古城以及文化遗产,此时也只是一个可以利用的背景而已,比如日前一个报道描述的,江苏苏州市赞威置业有限公司就在其宣传中标榜“据守拙政园原址内文物级土地”,利用拙政园的名声炒作楼盘。而这些一旦失去价值或者成为负担,将很难避免面临拆除的命运。今年1月,北京东城区北总布胡同的“梁林故居”因该地块的商业开发而被违规拆除;还有北京市级文保单位、明代民族英雄于谦祠所在的历史环境西裱褙胡同已荡然无存,于谦祠沦为高楼下的盆景。“维修性拆除”或“保护性拆除”实质上都是在榨取了文化价值之后的破坏与遗弃,这是商业逻辑的真实面目。


  正如有论者指出的,城市规划宏观指导层面上体现长官意志、微观技术层面上的简单工程化和规划编制的市场化倾向,更深层次上还是缺乏对城市本身价值的发现和塑造,文化保护却没有文化逻辑,城市无法体现其固有的价值观和人文关怀。而文化的逻辑显然重点在于挖掘文化的本质与内涵,原则应是非功利性的、多样性的、审美的、精神性的、保护性。各地拆旧建新的热潮,就在这样的过程中,充分发挥了政治逻辑与经济逻辑,有意无意地忽视文化逻辑,把每一个城市的传统,进行的切割与隔离,将真正的文化改造成了不伦不类的伪文化,更忽视了对于人的细节呵护。


  城市建设浪潮下的伪文化过剩


  在经历过不知道多少次的拆毁破坏之后,大部分的城市都与自己的传统彻底失去了连接。但在旅游经济等的刺激下,无数个城市又开始了向后转,纷纷开始挖掘自身的文化遗产,哪怕没有,也要生搬硬造出一个,从湖南新晃县建“夜郎古国”、到山东安徽两省三地争夺西门庆故里,建“金瓶梅文化旅游区”,再到浙江慈溪申报余秋雨老宅为文物保护单位等等,无数的案例都一再在揭示中国的城市管理者,是如何在绞尽脑汁地制造伪文化,也让我们更加清晰地认识了当下那些所谓的文化搭台经济唱戏下的伪文化,是如何的盛行乃至过剩的。


  之所以称诸如上述这等案例为伪文化,主要是其有两个特征,一个是假借文化之名,在进行着非文化的开发;还有一个是凭空制造出来的“文化”,而这两个特征,基本上就构成当下一些地方文化建设的主流。这样的文化不谈真正的文化自觉与文化保护,假古托今、复制粘贴,而且从头到尾充满着政治逻辑与经济逻辑上的功利主义色彩,只能是一种伪文化。而正是这样的伪文化的盛行,各地的重复建设如雨后春笋般冒出,具体的案例,只要稍微回顾一下近些年的各个难以平息的故里之争,也就一目了然了。开封在此次的重现北宋“汴京”城,在修葺了那些断壁残垣之后,这个城市也难以重现《清明上河图》中那种真实的生活气息。“外在古典,内在时尚”的实质就是对现代城市居民的疏离,对当下商业开发的逢迎。


  在越来越多的城市开始这番建设之后,于是伪文化过剩现象也随之逐渐显露出来了,到处都是崭新的“文物”,但细细观察却都是一片片由赝品组成的市侩建筑物。一旦这种伪文化过剩地爆发,其后果会怎样现在还无法得知,不过看到一个案例我们就该有所忧虑了:深圳市鸡公山“中国饮食文化城”曾被列为深圳市重大建设项目和深圳规划“十大旅游项目”之一,占地约2.38平方公里。相关部门曾预计2008年招商,2009年开张。然而,建筑群规划建设10年,如今投资进去了8个亿,收获的是杂草丛生和零星的游客。


  当然,这样的案例,似乎并没有引起足够的重视与借鉴。每一次一个城市的大张旗鼓的规划与建设,总会引来很多的质疑与建言,不过可惜的是,舆论质疑的浪潮并没有劝阻住资本在权力开道下的蛮动,开封也不例外,在当地的当权者看来,“确实需要这样做”、“我们的‘开先’和‘复古’战略一定会快速推进”,谁也拦不住我们!


  城市需要什么样的文化与文明?


  不管是什么国际化大都市还是国际文化旅游名城,城市归根结底都是给人居住的,因此,也就是说,不管城市的定位是什么,其最终的目的应该建设一个有人性化的、宜居的城市,否则其他一切都是无意义的。


  在中国当下众多争做国际大都市、国际文化旅游名城等等的城市建设狂潮中,的确发生着“城市之死”现象,城市的建设开始与文化历史断裂、与居民割裂。城市是不断在扩大,但却不断地在暴露着城市不宜居的缺陷。正如著名作家龙应台说过:“看城市,有很多线索一个城市可能有气派辉煌的高楼林立,但是如果一场短短的夏日雷阵雨就使得市区淹水,得撩起裤脚过街,你就知道,嗯,下水道系统没做好。大部分的市长们喜欢先做地面上大家看得见的美丽工程。”如今,北京的一场大雨,尽管人们已经把缘由归于天灾,但无论如何,造成了三十多人的死亡,难以数计的财产损失,足以让一个大城市一夜之间,颜面尽失。那么,中国这些多所谓的要做国际化大都市的城市,在一场大雨面前,又是如何地一次次地在开国际玩笑?


  社会学家理查德·桑内特在《肉体与石头:西方文明中的身体与城市》中试图告诉我们,文化在创建和利用城市空间方面曾经起到过重要的影响,但现在的城市理念却在造成文化的缺失和人们心灵的麻木,现代城市建筑的空间,正在“规训”人们的肉体变得感觉迟钝、麻木,孤独地求生存。桑内特认为,绝大部的现代建筑都已失去了外观上的美感;呆板、单调,整个都市环境让人了无生趣。他强调畅通、迅速和舒适构成了迄今为止的现代城市设计的模式,而这种设计给生活提供了便利,同时也排斥了人的身体对城市的参与和在公共空间的停留。过去的公共空间不存在了,个人主义取代了集体意识,人们的感觉和感受的能力越来越弱,舒适和快速是以麻木人的心灵和同情心为代价的。人类只有重新回归身体,回归感觉,才能真正恢复被现代城市文明所排挤掉的人的身体和文化,以及人与人之间的公共关系。用通俗易懂的话说,就是城市要秉承“以人为本”的理念,实现城市的宜居与安居乐业,同时由己及彼,人们会了解别人的感受,产生公众之心。在城市的坚硬无法征服的背景下,努力去促成一个充满人情味的城市,实现一个有着积极参与的公民的社会,人们积极参与公共活动,在社会中主动积极地追求自身利益的市民社会。


  实际上,当下人们对于这种城市建设的渴望,已然胜过对于诸如国际大都市、国际文化旅游名城等政绩虚名了。人们往往不在乎这种宏大叙事的,而是希望自己的社区有无好的活动空间,自己的片区有无好的环境,等等种种与自身密切关联的城市细节。城市,不应该是钢筋水泥森林,人不应该会感觉在这个城市里疲惫不堪,或者迷失其中,更应该有一种公民的归属感,而不是像候鸟或者异乡来客,像流亡一样,不断地从一个城市逃窜到另一个城市,寻求那么一点点少得可怜的安定感和归属感。好的城市,能够让我们诗意地栖居在大地上,感受着城市生活的美好,可以在冬日的暖阳之下,懒洋洋地晒太阳,在夏日的凉风之中,无拘束地清凉一夏,在纵横交错的老街,感受风土人情的故事,在幽静宽敞的绿荫公园,体验公共空间的自由。


  犹记得芬兰著名的城市规划和建筑专家伊利尔说过:“让我看看你的城市,我就能说出这个城市的人追求的是什么”。那么,我们现在的每个城市,追求的是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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